E.M. 佛斯特《印度之旅》

走入1920年代印度的英國殖民時期,窺探英國人與印度人錯綜複雜的關係。

這是一部以1920年代英屬印度為背景的小說。故事雖然虛構,卻是作者佛斯特二赴印度遊歷時的所見所聞。小說裡的部分人物、場景等都有其原型,讀起來甚至覺得非常真實。我卻也因此而焦躁,因為這部小說就像個大染缸,有不同的人物與立場,讓我彷彿困在灰色漩渦裡。⁣
小說裡充滿對立:印度人vs英國人;東方vs西方;回教vs印度教;男性vs女性等。尤其是前來印度殖民的英國人,與印度當地居民兩者間的關係,更是錯綜複雜。不同角色的對話、內心話等,都充滿大量的猜忌、偏見、自以為是……於是本來只是一個小誤會,卻會在種族、階級的價值觀差異下,演變成雙方都難以收拾的大誤解。⁣
🔹
故事以一個年輕的英國女子奎斯特隨同未來婆婆摩西夫人前往印度遊覽開始。奎斯特的印度之旅,實質上是要觀摩印度。因為一旦她下嫁於在印度當行政官的未婚夫,兩人就會在這裡展開婚姻生活。⁣
從其他英國人為這兩位女子安排的觀光行程中,可見英國人雖置身印度,卻只在同樣的圈子中活動。除了公事外,他們基本上不和印度人來往。套句英國行政官的話:「英國人來印度是為了主持司法正義,維持秩序和平,不是為了要對印度人友善。」在這樣的原則下,英國人和印度人雖處於同一土地,彼此間的隔閡卻日漸嚴重。⁣
然而剛抵達印度的奎斯特和摩西夫人,她們卻一心想要看到「真正的印度」。因緣際會下她們認識一名印度醫生阿吉茲,他答應要帶兩人前往郊區的馬拉巴岩洞野餐。⁣
🔹
「馬拉巴岩洞」是這部小說最重要的場景,卻也是一個意象。⁣
馬拉巴岩洞,是馬拉巴山下的一系列岩洞,每個幾乎一模一樣:都由一條隧道通往裡頭的石室。石室裡什麼都沒有,只有黑暗,還有回音。這不是一個適合老婦人和年輕女孩的觀光地,尤其她倆才剛經歷印度帶來的文化衝擊,外加旱季炎熱的天氣,岩洞裡詭異的回音,種種生理與心理的不舒服,都讓表面上優雅的她們,再也無法掩飾心中的焦躁不安。⁣
黑暗的馬拉巴岩洞,就像人心中最深處的地方。年輕的奎斯特,在黑漆漆的洞裡終於醒覺自己不愛未婚夫、不想結婚,情緒崩潰之下更發生意外,導致阿吉茲被控告。⁣
這場奎斯特與阿吉茲的對決,是整本書的高潮。它成了導火線,讓私底下早已水火不容的英國人與印度人之間爆發種族糾紛。彼此間的猜忌,更是來到前所未有的荒謬。大家都趁機將壓抑已久的憤怒與不滿,化為莫須有的罪名加諸在對方族群身上,愈加偏離事實的真相。⁣
🔹
這部小說人物眾多,性格鮮明。最讓人印象深刻的角色,自然就是貫穿整本書的阿吉茲醫生。⁣
這位醫生多愁善感,卻又心地善良。身為殖民地裡的高知識本土分子,他常常陷入內心煎熬:一方嚮往著西方的優秀(卻又厭惡英國人的霸權);一方謹守東方的傳統(卻又厭惡印度人的陋習)。比起其他懂得劃清界線的英國人和印度人,想要遊走於兩者之間的阿吉茲,自然是吃力不討好。⁣
我雖會為阿吉茲的模棱兩可著急,但卻也為他的善良感動。為了討好兩位友善的英國女士,他可是費盡心思地安排馬拉巴岩洞的野餐日,又砸大錢僱奴役、租大象,甚至怕遲到而在火車站過夜。沒想到他的用心換來的卻是官司和身敗名裂,我又怎能不同情他?若他身處現代,命運一定無需如此坎坷。⁣
🔹
故事裡那些謠言、誣賴、指責等,就像書裡描繪的印度旱季炎熱天氣般,讓人覺得黏膩。我在閱讀的過程中深感焦躁,因為明明可以簡單溝通的事情,英國人和印度人卻非得將之變得曲折迂迴。但若設身處地的想,雙方複雜的利害關係,又怎能以三言兩語化解彼此的衝突?⁣
小說結尾前,迎來印度雨季,彷彿作者有意讓連綿大雨沖洗男女主角們的複雜情感。作者甚至安排阿吉茲對他唯一真正的英國朋友說:「印度應該成為一個獨立的國家,這片土地不應該由任何外國人統治!」《印度之旅》出版時是1924年,而印度終於在1947年獨立。⁣
 
馬拉巴岩洞的原型,Barabar Caves
改編自《印度之旅》的電影,拍攝得非常壯麗。
後記:
1. 我也看了改編自這本小說的電影“A Passage to India”(1984上映,獲獎無數)。電影的情節有點刪減和更改,無法呈現出小說裡很多有趣的小情節。但「馬拉巴岩洞野餐」的這一幕卻讓我大開眼界,更能理解它在小說裡的重要性。「馬拉巴岩洞」是虛構的名字,其原型是位於印度東北的Barbara Caves(有機會我也想去參觀😄)。⁣
2. 搜了一下資料,發現作者佛斯特在1920年代前往印度遊歷,是為了追隨他心愛的男人,然而對方卻是異性戀。據說阿吉茲的原型有部分也是源自這位男士。甚至連小說裡的城鎮與岩洞的原型,都位於對方的家鄉。(我在想也許奎斯特的原型有部分是他自己?)《印度之旅》也是佛斯特創作的最後一本小說。⁣(資料來源)⁣
 
 
 
♦  其他關於印度的讀後感:程敏淑《邊緣印度》
 
《印度之旅》可在以下網站購買:
其他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