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加爾湖隱居札記》 X 《湖濱散記》⁣

兩本關於森林生活的散文集,既安撫焦躁的心,也讓人自我反思。

去年讀完戴松(Sylvain Tesson) 的《貝加爾湖隱居札記》後,立馬就想讀梭羅的《湖濱散記》。⁣
《貝加爾湖隱居札記》的文案上寫說:這是21世紀的《湖濱散記》。甚至作者到貝加爾湖隱居時,也將《湖濱散記》列為書單之一。⁣
在我想像中,《湖濱散記》大概也是類似的隱居情懷,只是時代背景落在18世紀。終於讀完兩本書後,我才發現兩者的主題並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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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位作者,都走入森林,住在湖畔的小木屋。兩人經歷相同的日常生活:劈柴、釣魚、汲水、燒飯等;擁有相類的愛好:閱讀、寫作、思考、大自然等。37歲的戴松在貝加爾湖隱居半年;28歲的梭羅在華爾登湖生活兩年又兩個月。⁣
但兩人走入森林的動機不一樣。⁣
戴松是為了體驗:他想經歷深山的隱居生活,並渴望寧靜和孤獨;梭羅則是為了試驗:他想證明人生只需基本要素(簡單的食物與住所),就能把生活過得深刻。⁣
換而言之,《貝加爾湖隱居札記》的主題,是隱居;而《湖濱散記》則是簡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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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松走入森林,是旅居式的。他攜帶的配備齊全,還包括文明人難以擺脫的東西:各式工具、電子裝置、伏特加、雪茄等。說是隱居,思緒卻牽絆紅塵,於是一顆心總是搖擺不定,時而沉湎回憶而感傷;時而批判社會而焦躁;時而自我懷疑而頹廢。⁣
戴松的隱居,帶點逃避世俗的目的,帶點自我療傷的意味,因此他的文字自然也散發出浪漫又多愁善感的氛圍,也讓擁有類似情懷的讀者(比如我)深深著迷。⁣
梭羅卻只帶了一把斧頭進森林。他動手建木屋、種豆子,偶爾出售額外的農作物和打零工,來維持基本生活開銷。他的生活極為簡樸,不煙不酒不談戀愛,飲食簡單、物慾低迷。他住進森林,卻不是隱士,還是會工作、社交,卻同時擁有大量的獨處時間,自由地進行喜歡的事情。⁣
梭羅個性務實、內心穩定。他的文字詳細地記錄生活細節和森林裡的所見所聞,甚至還包括他的各種哲學思考、批判理論。讀者若少了點耐心,是無法忍受他說教式的碎碎念。⁣
 
(有趣的是,戴松在書裡評論《湖濱散記》:「梭羅的八股碎念,我讀得有點厭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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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貝加爾湖隱居札記》,因為它確實滿足我對與世隔絕的想像,是很優美的旅遊文學。它也啟發了我,讓我更用心地去品味大自然、認識自然生態和實踐原始生活。⁣
《湖濱散記》卻從本質上撼動了我。它先是讓我看到《貝加爾湖隱居札記》裡,戴松躲入荒蕪深山,卻始終牽絆文明的窘境。再讓我思考我們文明人的生活,是離簡樸、自然多麼的遙遠。⁣
梭羅坦蕩的生活態度,凸顯出我們活得多麼累贅。比如: ⁣
  • 我們想要閱讀,卻還要先買一堆書、準備好心情、舒適的坐姿、或許還加杯飲料,才開始閱讀 — 而不是直接打開一本書。
  • 我們想要極簡,卻還要先學習如何整理、丟棄,再購入和極簡生活形態匹配的物品 — 而不是從當下這刻開始實踐。⁣
 
我們想要某個東西,卻花了太多時間在儀式感和藉口,而忽略了本質。⁣
就像戴松要去隱居與世隔絕,卻又把一大堆世俗用品都帶上 — 在原則上已有本末倒置的意味。⁣
文明時代的生活,方便、快速,我們卻反而深陷各種物質、資訊、心態上的繁文縟節。像梭羅「拿著一把斧頭進森林」這種純粹的精神,早已不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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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樸是梭羅的哲學,不只生活,還有思想。也因此他腦袋清晰、內心透徹,一旦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就自信地大步前進。⁣
「我離開森林,跟我走入森林一樣,都有很好的理由。或許,是我認為我還有好幾種生活要過,因此無法在這個生活上花費更多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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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梭羅試驗生活的勇氣,也喜歡戴松體驗生命的冒險。⁣
不過若透過這兩本書自我反思,後者讓我看到逃避現實的自己,總將希望寄託在遠方,也在各種慾望裡翻騰;前者卻讓我看清當下的自己,物慾和想法是多麼的複雜,也忽視精神生活的實踐。⁣
無論如何,這兩本書都給我美好的閱讀體驗。尤其當兩本書相加時,又會給予我全新的人生感悟。⁣
如果在這焦慮世代想要走進一個安靜的空間,思考人生、平靜心情,那《貝加爾湖隱居札記》和《湖濱散記》都是很好的選擇 😊

後記:

⁣《貝加爾湖隱居札記》的翻譯很好,讀起來很有感覺;《湖濱散記》的翻譯版本很多,我覺得梭羅的哲學也加了太多譯者的詮釋,再加上梭羅的囉七八嗦,讀起來會晃神。但我還是希望有一天我會閱讀原版。
 
 
讀後感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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